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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没从家乡带走的东西变成记忆深藏

2018年11月25日 23:00  来源:女性之声

在世界上行走,在时间中行走,我们无法把家乡的泉井带到异乡,把18岁的烛光带到30岁的生日上。不过,那不能带走的东西不会永远丢失。我们珍惜的所有往事都藏在某个地方,某个物件上。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,就像一片烛光突然在记忆的夜空中闪亮。

母亲的篮子

篮子与我之间系着一份清凉而绿色的结儿,生活的丰富情味藏在其中,与之有关的故事,说也说不完,日久而成为融入我内心深处的一份血脉相依的感情,使我的心为之温暖着、跳动着。

篮子,是我童年记忆里很鲜明的一样手工作品。我会在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常常使用的粗糙篮子,它们浑厚朴实,和那些田间长大的东西在一起,散发着特殊的泥土的味道。我爱闻它本来的味道,那是经历过种种植物果实的味道。

我家的篮子像朴厚的农夫,通常是柳条或荆条编的,外形比较粗糙但非常结实。我的舅舅、姨父们在农村,他们用荆条编好了大大小小的篮子啊筐子啊,由母亲探亲时带回来。那些篮子们脾气好,吃苦耐劳,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

父亲一年有大半年在外地施工,于是母亲单位院子里分菜,别人家的男人用麻袋装,而我母亲常用粗糙的大篮子,左边一个,右边一个,装满菜后分别放在自行车后座绑的一根粗木杠上,推回家中。母亲回家后把篮子往地上“哗啦”一倒,果实滚出来,而篮子变得土不拉叽。母亲吩咐我把篮子拿到外面磕干净土,挂在小南房的高处,她怕我们小孩进南房看不见脚下,踩了篮子摔倒不说,踩坏了篮子怎么办?这篮子能干的事情多着呢,它帮了母亲多少忙啊。到买煤过冬的季节,母亲在篮子的提手上插一根粗木棒,我和她吃力地抬回家。当年我们姊妹都小,母亲没有帮手干活儿,多亏了这些篮子的功德。

家中还有稍小一圈的篮子,用宽竹条编成长方形的、椭圆形的,没有任何图案,但结结实实,一用也是好多年,是父亲从老家装土特产提回来的。母亲用这样的篮子来储存鸡蛋,上街买菜也常常挂一个这类篮子在自行车的把儿上,相当于现在的塑料袋子,它除了体积比较凸一点,没有任何缺点,称得上经久耐用。

母亲还有另一种篮子,和我上面提到的干粗活儿的篮子恰恰相反。它来自父亲的故乡,遥远的南方。当年母亲在父亲的老家看见当地出产的彩色竹编小篮子,特意买了两只带回来。这小竹篮成为见证我们仨姐妹长大的物件。它弯弯的大圆把儿衬托出篮口的娇小。小竹篮被编成花瓶的形状,像美女线条一样玲珑有致。小竹篮的条纹被颜色染得红红绿绿,但是在我看来,这些颜色很暗。它新的时候也一定艳丽如花儿,但再明媚的颜色被竹子的质地慢慢吸收后,也会混上竹子本来的颜色而变得沉静了。

年轻时候的母亲爱美,把娇俏的小篮放在柜子的高处,一边儿一个,既装饰了柜子,也显示了它不平凡的来历。它可是当年才28岁的母亲,兴致勃勃地从遥远的南方带回来的结婚纪念物啊。母亲很少出远门旅行,去南方总共三次,结婚时一次,祖母去世时一次,我工作后一次。这些来自南方的细巧的竹编篮子,对于母亲来说,是那几趟珍贵旅程的纪念。

有时候,母亲翻箱倒柜,还会遇到另外几个小篮子,是母亲后两次从南方带回来的,比第一次带回来的大一些,母亲把针头线脑小零碎儿什么的藏在里面,挂在衣柜里。隔一阵儿,母亲爱翻腾她的老衣柜,把东西罗列着摆在床上后,再一一收拾回去。我就爱在此刻探头探脑——其实母亲能有什么秘密呢?衣柜里都是母亲多年间存下的一些念物。那几只美丽的小篮子,也可以趁着柜门大开的时机,跳出江湖。我和母亲说,给我一只吧,母亲不放心地看着我说,不行,你丢了怎么办?!

我很愿意把北方的质朴篮子和南方的秀美篮子放在一起照一张合影,那一定是很有意思的,可惜北方篮子在我住的家里已经没有了。楼房里不需要它来出力干活儿了,我家的最后一只北方粗篮子藏在母亲平房院子的小煤仓里。因为平房也有暖气了,母亲把剩下的煤藏起来,门口堵上一块木板,北方篮子已经和母亲的藏煤一起不出来露面了。

如今,我行走在城市的大街上,还经常看见垃圾箱里有扔出的装过花儿的小竹篮子,把儿特大特圆,篮筐浅,可以陪衬鲜花的浓艳丰盛,但鲜花寿命短,花死了,这篮子通常被扔掉了。

篮子怎么可能从生活里消失掉呢?我的母亲从外面捡回几个小花篮来,装葱装蒜装鸡蛋,多余的摆在院子里的树下。她甚至连彩色的丝带都不肯解下来,觉得那是好看的。她还送给我几个小花篮,我摆在画室当装饰,娃娃们画画也可以当静物。

篮子与我之间系着一份清凉而绿色的结儿,生活的丰富情味藏在其中,与之有关的故事,说也说不完,日久而成为融入我内心深处的一份血脉相依的感情,使我的心为之温暖着、跳动着。

家人带来最初的温暖

珍惜亲情的美好,珍藏青春奋斗的时光,享受衣物的温暖与时尚,但不迷失自我……我想给老家的妈妈和外婆打电话,请妈妈再为我织一件毛衣,请外婆再为我缝制一双鞋垫。体验手工衣物的深情,回归最初的温暖。

成都的冬天难得见阳光,今天趁着天气好,我抓紧时间把箱子里的过冬衣物翻捡出来晾晒。看着自己满箱的衣物,那些尘封在时光里和衣物有关的故事也浮现出来。

我出生于上世纪90年代初期,那时的武陵山区很落后,贫穷且闭塞。爸爸妈妈出门打工,我和姐姐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小学时期的衣物,印象最深的就是校服,红白相间、蓝白相间的各一套,宽大便于运动。这两套校服,基本陪我度过了整个小学。对我来说,最喜欢校服,因为整齐的着装可以不让我显得突兀。镇上的孩子,穿得漂亮,一个个神气十足,我自己的衣服却皱巴巴的,这让我感到自卑。

妈妈打工回来,总赶着时间给我和姐姐织毛衣。那些小兔子、小花花点缀在毛衣上,真好看。冬天,穿着妈妈织的毛衣,我就感觉妈妈在身边,再冷也不觉得了。有一次穿了最心爱的蓝色兔子毛衣,烧火做饭时却不小心被弹出的柴炭烧了一个洞,我哭得可伤心了。“我的兔子毛衣坏了......”奶奶和姐姐安慰我说:“别哭啦,等妈妈回来给你补修一下就好啦。”于是整个冬天,我就盼着妈妈快回家,给我补毛衣。年底,爸爸妈妈终于回来了,妈妈用颜色相近的毛线帮我补好了那件毛衣,我可开心啦!除了喜欢穿毛衣,我还喜欢外婆做的布鞋和鞋垫,质朴无言的针脚,十分结实。春秋天,我穿白网鞋,夏天穿凉鞋,冬天穿毛皮鞋,那是笨重却暖和的御寒鞋子。每次下雨,我的鞋子被泥水弄脏,那时就盼着有双雨靴。

五年级时,妈妈给我们带了漂亮的衣物回来。原来这是他们在武汉打工租房的房东,家里三个女儿,都上了大学,以前的一些衣物就送给我妈妈了。虽是旧衣服,可那些衣服做工精致、款式也新颖,我基本没见过的样式。其中那件白色棉衣,领子处有一朵玫瑰花,拉链两边是绒绒的软毛,我一眼就相中了。这件白色棉衣成为我的最爱。五年级时,我只穿过一两次,我总想着登上舞台时,再穿这件衣服。终于,六年级上学期机会来了。我代表我们班参加全校的演讲比赛,穿了白色棉衣、白色鞋子,那天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公主。上台前,我的好朋友还帮我涂抹了唇彩。那次演讲比赛,我得了全校第一名,这都是我的棉衣带来的好运。后来上了初中以后,身体发育快,我穿不下那件白色棉衣了,只好把它送给了隔壁的妹妹。直到现在,那件白色棉衣,都让我怀念不已。

小学时,在乡下,没有太多漂亮的衣服,又由于爸爸妈妈不在身边,我就像一只丑小鸭,羡慕别人有漂亮衣服。庆幸的是,我成绩不错,每学期领回的奖状贴在墙壁上,装点了墙壁。中学时代,在县城度过,我的着衣风格基本是运动休闲款,配上运动鞋,再扎个马尾辫。整个中学时代,我几乎没有穿过裙子,我觉得自己小腿太粗了,不好意思露出来。

专心学习,没怎么花心思用来打扮,我的青春期就在运动休闲、素颜朝天中度过了。到了大学校园,我一下子发现,其他同学长得好看,穿得也时尚。走在校园中,我观察其他女孩怎么穿衣打扮,从款式搭配到颜色组合,我用心琢磨着,慢慢在自己身上实践。学习之余兼职挣来的钱,我可以买些喜欢的衣服了,我的自主打扮时代来临啦。无论是可爱的卫衣搭牛仔裤,还是不同色彩的连衣裙,再到脚下的高跟鞋,我的床底下箱子里开始充实起来。修眉毛、护肤化妆、剪刘海做造型,我开始在自己脸上捣腾起来。不同的衣服配不同的发型,我也渐渐也做得像模像样了。回到家里,家人说我变得洋气,懂得打扮了。

有一天看到了林清玄的一篇散文,里面说, “深一层的化妆是改变气质,多读书、多欣赏艺术、多思考,对生活乐观、对生命有信心、心地善良、关怀别人,自爱而有尊严,这样的人就是不化妆也丑不到哪里去......”我曾经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山区贫困女孩,到如今的时尚女性,是读书和勤奋改变了我。我不能只注重外在的打造而忽视了内心的修炼。于是我开始读更多的书,参加更多的文化活动,真正从内到外美起来。

衣物对于人类来说,从御寒到具有丰富的社会、文化意义,从实用价值到具有高度的审美价值、符号价值。于我个人来说,衣物的变化是成长的阶段经历。从穿妈妈的手工毛衣,外婆做的布鞋,到买来的衣物,我不再是那个村里的孩子了髦,但我也失去了感受温馨亲情的机会。我也慢慢明白,无论昂贵便宜,还是粗陋奢华,衣物只是我们外在的表现,与生命的本质无关,我们的内在生命应该独立于这些物质层面的东西。

珍惜亲情的美好,珍藏青春奋斗的时光,享受衣物的温暖与时尚,但不迷失自我……想到这里,我想给老家的妈妈和外婆打电话,请妈妈再为我织一件毛衣,请外婆再为我缝制一双鞋垫。体验手工衣物的深情,回归最初的温暖。

我的纯棉布的乡愁

过了这么多年,每次回家看到那褥子,总会不知不觉微笑起来,细细的暖流在心里秘密地流动着,很多以为如烟逝去的岁月静静地回来了,那些哭过也笑过的日子悄悄藏在这些小小的花布头里,等着有一日,长大的我,回来找到它们。

周末,看见一位老人在小区里晾晒被子,被面是大红大绿的牡丹图。它迎风晾晒在阳光下,颜色不再鲜艳,还有些手揉的皱痕,却给我强烈的感动。在这样褪色的花布前驻足,仿佛听得见锣鼓敲打声、锅碗瓢盆声,让人想起炊烟水井、小巷深长,想起种种悲欢离合……

牡丹图我很熟悉,我曾经一度迷恋过这样乡土风格的花布,还专门回到小城里去搜。在布店里,店主如释重负地把一卷大红大绿的花布低价全给了我,那是她存了好些年头的老布了,布纹精细、颜色牢固,是洗了多少次都不掉色的那种。我用它做了一件旗袍式的裙子穿。邻居老奶奶惊讶地说:“可怜见儿的,怎么把被面儿给穿出来了。”她们习惯了以后又说:“原来被面儿做衣服也挺好看啊,甭管多少人,一眼先瞅见你了。”我知道,这大红大绿传统民俗色彩的花布,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少了,如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感觉,很难有 “大红大绿”的激动了。

穿过多少纯棉布的衣服记不清了。小时候我常趴在国营柜台上,盯着那些一卷一卷的花布看,每卷花布打开了都是一张图画。售货员扯布的声音是那么清脆动听,“撕拉”一声,大“画”裁成小“画”,被母亲带回家。

那些花布都特别结实,做了衣服可以穿好几拨孩子。我喜欢那些浓艳的大红大绿的花布,但母亲从不选来给我做衣服,她说那是专门做新婚被子用的。

母亲给我们选来做衣服的花棉布,总是温馨可爱的,有条纹的、有花朵的、有小动物的……布从店里买来,由母亲那些手巧的同事裁剪了,母亲用缝纫机缝好,赶在春节前给我们穿上。因为和表姐一般大,我小时候的春节新衣通常由三姨一起做了寄过来。

有一年到腊月二十九了,三姨的包裹还没有到,母亲急了,赶在商店关门前买来一块粉色格子花布,来不及找同事帮忙了,比着我的旧衣样子裁。那是她第一次自己裁剪衣服,领子上得不合适,她反复修改了无数次,我一觉醒来,她还在灯下拆了缝,缝了又拆……

第二天天亮,我的枕头边上已经放好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,而母亲的眼睛熬红了,却满脸欣慰地微笑。

天亮后,三姨的包裹寄到了,那个“年”我独有两套新衣。三姨那套衣服更是别致,镶着的花边是用碎布缝成小三角连缀的,手工缝制花费了大量的时间,所以寄迟了。这件新衣特别新颖好看,被我的同龄小伙伴大为羡慕,使我很是骄傲。

母亲家里有床褥子面,是用我们小时候穿过的花布衣服剩的布头,裁成正方形,连缀成的一大块布。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这条褥子,总是凑上去看哪块花布是哪件衣服上的,每块小布我都那么眼熟,觉得又亲切又好玩。

过了这么多年,每次回家看到那褥子,总会不知不觉微笑起来,细细的暖流在心里秘密地流动着,很多以为如烟逝去的岁月静静地回来了,那些哭过也笑过的日子悄悄藏在这些小小的花布头里,等着有一日,长大的我,回来找到它们。它们无声地抚慰我,告诉我无论怎样平凡,日子都不曾白白度过。厚重的日子沉淀着,它们是小小格子,小小花朵构成的一条条经纬线,生命中的爱与柔情像一块块美丽的纯棉花布,经过岁月磨砺越发柔软。

在我记忆里,和花布衣服同时出现的还有可爱的花布鞋,单的、棉的、各种的花色,和那时候的花布衣服十分搭配。我还记得有的小孩背着小碎布拼制的花布小书包,装了书,跑起来“啪达啪达”直拍屁股。

那时候母亲为了保护我的衣服袖子,用花布头给我缝袖子套。每次套上一个漂亮的新袖套,我都如同穿了新衣一样心里美滋滋的。我还记得母亲在缝纫机上缝完了衣服后,随手用剩的布头缝几个装沙子或豆子的布包,丢沙袋是那时候小孩的流行游戏。

我的身体离不开纯棉布的呵护,与之有关的记忆也有着和纯棉布一样温暖的质感。离家以后,我才懂得珍惜生活中一切纯棉质地的感觉。

有位年长我很多的表姐住在很远的农村,有一年我到她家做客。她怕我闲着无聊,找出一沓鞋样给我描,又捧出二尺多厚的一沓棉布,让我拿那些花布做底子。我一看就愣住了,那些布头都是从我们姐妹穿过的旧衣服上拆剪下来的,十几年了,没想到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重逢,被悉心持家的表姐洗得干干净净,熨得平平展展,宝物一般地保留着。

表姐让我先把图样描在一层单面的布上,再依图样剪下来贴在纳好的鞋垫底子上,用针线锁边,把图结结实实地固定好。表姐拿出几双绣好的鞋垫送给我,一双这样的鞋垫,要花多少手工才能做得好啊,而那繁复的花鸟鱼虫纹样有着不同的吉祥含意。我连连感叹:“太漂亮了,怎么舍得踩在脚下啊。我要是你,就把花绣到帽子上衣服上,人家看到的地方去。”表姐笑着不说话。我脚踩着绣花的精美鞋垫,离开那暖哄哄的充满泥巴味和炊烟味的村庄。

每次看见那双精美的绣花鞋垫,我就会想起表姐的热炕头,表姐粗糙温暖勤快的手,这使我慢慢体会到乡间女人做鞋垫的心意,一针一线里饱含了多少纤柔细密的爱。这种乡间传统女人表达爱的方式。实实在在。而那个离家走路的人,脚踩着这一针一线用心意缝制的鞋垫,怎么会不感到温暖和慰籍呢。

我不是爱逛街买衣服的人,衣服总是会穿很久,但每件衣服都是适合我心境的,使我穿上之后会觉出自己,而不是异化成另一种人。

我时常感叹一件衣服也会承载丰富的信息,比如我祖母的旗袍、藏蓝色的真丝料子、绣着精细的同色小花,全手工缝制,我穿在身上,太过压抑,适合低眉垂首细语轻言。每次看见这件衣服,我都会把父亲讲述的70年前的家族往事回想起,我不曾经历,这件旗袍就成为我穿越时光隧道的向导。和主人同甘共苦相依为命的旧物是有灵的,要知己才能懂。

我的脚下踩着纯棉花布绣制的美丽鞋垫,走在一个使我常常焦虑失眠的城市,恍惚间有了很多纯棉布的乡愁。我敬爱那些纯棉质地的女人,渴望回到纯棉质地的生活里。

策划执行:且行且歌

撰文: 海杯子 宋雨霜 末见

供图:全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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