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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猪油炒饭

作者:王俪臻

2019年12月02日 14:36  来源:中国妇女报

儿时,我最喜欢吃外婆做的猪油炒饭。在那个日子紧巴、节衣缩食的年代,猪油炒饭的香味萦绕了我整个中学时代。

那时候,一个星期去一次外婆家,雷打不动,就是为了吃顿外婆做的猪油炒饭,再有就是拿一罐下周要吃的菜。当时学业紧,都是晚自习下课了再过去,要步行将近50分钟。我和外婆村里的同学约好,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,我们就往校外飞奔!

没有路灯的夜,漆黑、漫长、安静,但我们不惧,只听到疯长的身体里满是饥饿的声音!

到外婆家通常都已经是深夜里11点多了,冬天的夜,刺骨的冷。我站在外婆家的屋檐下,在寂静的夜里,心里开始酝酿,酝酿很久才开口叫门。外婆耳朵不是很好,我多么希望外婆马上开门,又怕吵醒睡眠不好的她……

门“吱呀”一声终于开了,外婆颠着小脚把我拥进屋,连声说“饿了吧,饿了吧”。我嘴巴里应着,却不敢抬头,我知道外婆睡眠不好,还经常半夜腿脚抽筋,特别痛苦。而我,还每周一次叨扰她……

深夜里,一老一小在昏暗的灯光下,在斑驳的灶台前忙碌着。外婆拿着锅勺,我坐在灶下帮忙添柴,手里拿着柴火,眼睛却看着外婆和她手里的勺。只见外婆盛出一大碗白天吃剩的白米饭,在柴火灶里翻炒,饭快熟时,她从碗柜深处宝贝似地掏出一个乌黑油亮的瓦罐,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面舀出一勺猪油放入锅底。猪油遇到高温的铁锅,“滋溜”一声,便在锅底四处炸开,金黄黄油灿灿的猪油紧紧裹着白米饭,白白的米饭立刻粒粒饱满。香味,诱人的香味便在夜色中四溢开来。

最美的事还在后面。猪油饭快起锅时,外婆变戏法似的,又从碗柜深处拿出几条腌好的小鱼放在锅底加热。起锅时,外婆从碗柜中拿出最大的那个蓝花瓷碗,先把这几条小鱼放在碗下面,然后再装猪油炒饭。外婆边装炒饭,边用锅铲用力往下压,反复几个来回,直到锅里最后一粒米饭也盛在那个蓝花大瓷碗里了,外婆便把我唤到厨房里的小木桌前,递给我一双筷子,她自己颠着小脚离开厨房。我端起蓝花大瓷碗,深情地看着外婆的背影,和着眼泪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

外婆身体每况愈下,70多岁的老人,在那个吃苦受饿的年代已是高寿。我大二那年,外婆永远地去了,我得知消息时已是学期末。

外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们,几十年过去了,对于外婆的猪油炒饭,我依然念念不忘。我明白,每碗猪油炒饭里都飘着外婆对我浓浓的爱,在那个贫困的年代,外婆用一碗碗猪油炒饭温暖和激励着我,让我对生活充满了热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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