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的平谷，桃花缀满枝头。鱼子山村口，几位老人靠在墙根晒太阳，身旁的红砖墙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。村北头，一位年轻姑娘蹲在地上，手里握着测量仪，一寸一寸地量着墙根，时不时站起并掏出手机拍照，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数字后，又蹲下来仔细观察地形的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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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摄影：宋雨迪 |
异乡姑娘让这个村“变了样”
她叫张舒涵，今年28岁，是一位在山东城市中长大的姑娘，从北京服装学院环境设计专业研究生毕业。此刻，她正在为鱼子山村北段的改造做前期勘探。2024年研究生毕业后，张舒涵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：全职参与乡村振兴。她所在的团队“北京服装学院李伟浛工作室”，由5名跨专业设计师协作，致力于提升山村面貌、推广乡村文化。自那时起，这名山东姑娘便天天扎在北京平谷的村子里努力工作，这一扎就是三年，无论风吹日晒，街头巷尾都能看见她的身影——有时蹲在墙根量尺寸，有时站在烈日下和施工队沟通，有时蹲在菜地旁和村民拉家常。
“一开始谁知道他们能捣鼓出啥，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帮我种地。”村民王大妈每次回忆起项目刚开始时的情景时，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。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现在晚上有广场能和好姐妹跳跳舞、散散步，舒服多了。你看那边之前乱七八糟的，现在连公厕和车站都翻新了，过来过去看着就舒服。”她指着远方白墙黛瓦的“艺术感”公厕说道。
就连村书记杨金宇起初都对这个项目没有抱太大期望，“本来以为是学校来做暑期实践，没觉得能做出什么。地方空着也是空着，让他们整整呗。废电站，一个老房子在那儿，是学生跟咱们村民一起动手弄的。”团队2023年年初来到山村，同年7月电站美术馆正式对外运营。谁都没想到，游客蜂拥而至，废弃电站摇身一变成为了网红打卡点。之后，从南往北，电站美术馆、与子园、车站、大讲堂……一个个建筑在杂草和废墟中拔地而起。村民亲眼看见，自己的家乡悄悄变了样。
“感觉他们来了，村里就有活力了。”杨金宇感慨着。在美术馆的墙面上还挂着学生和村民同上一堂课的照片，在“村民创造力教室”里，张舒涵和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一起，搭建面向村民的开放式学习与创造平台，邀请艺术家、设计师深入乡村，与村民共同创作，设计出创意灯罩、胸针等作品。如今，五颜六色的黏土作品被摆在了美术馆的窗台上。电站咖啡馆里，两名本地年轻人正在忙碌。这家咖啡馆不仅解决了村里年轻人的就业问题，也成为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新去处，连年纪大一点的居民，也会在农忙后去美术馆看看画、喝杯咖啡。来的人多了，周边民宿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……
在磕碰与坚持中成长
然而，乡村改造并非一帆风顺。“一版方案改三遍是常事。要兼顾各方利益，涉及自家土地或房前屋后时，村民肯定格外在意。”张舒涵回忆，在设计一处花园时，村民说什么也不同意，担心门口菜地受影响。张舒涵找来本地施工队一起在场地画出设计范围，方案改了又改，最终让花园绕开菜地，项目才得以落地。
如今，鱼子山村南段改造已经完成，下一步将继续推进北段改造。本次北段改造任务更为艰巨——村民住宅紧邻公路，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需要单独设计、逐一沟通。张舒涵却乐在其中，“和村民协调、看着设计图纸变成现实，还是很有趣的。”说起这句时，她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前期调研之后，还要画图纸、建模型、完成设计工作。每到一个节点，都需要往返多次，跟施工队对接，与村书记讨论方案的可行性。一切敲定后，张舒涵还要和施工队讨论细节，选出最适合的材料和施工方法。乡村的施工方式不像城市那样精细，材料可能不标准，工人可能不熟悉图纸，张舒涵便守在现场，细致入微地与施工队讨论每一处细节：从一盏灯的安装角度，到引导雨水流入绿地而非对地面简单硬化，再到推广自然材料让土地能够“呼吸”……甚至有一回，她还排除了因施工导致的坡道高差等安全隐患。面对村民的不解，她从不急躁，而是耐下心来，用砖块现场摆模型，或者用手机里的图片直观地讲解。一次次地比划，一遍遍地说明，直到对方点头认可。
笔下的风景开出了花
“夏天最难熬了。外面特别晒。有一次我都做好了防晒，还是中暑了。”张舒涵笑着说。家里人一开始非常担心她，一名城市长大的姑娘，背井离乡，天天往村里跑，还风吹日晒的。母亲三番五次想劝她回家，但张舒涵却有着自己的想法，“其实，在毕业时就能拥有全流程的项目实践经验是非常难得的。在这里，我成长得非常快。通过与村民直接交流，我能获取设计方面的直接反馈，帮助我调整自己的思路、拓展认知。”后来，家里人看到她的设计“开花结果”，听到她语气里洋溢的幸福，慢慢地开始支持她了。
测量完北端路口，张舒涵收起工具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站起身。她走过村南步道，路过创造力教室、波浪花园……走到村民创造力广场前，她停下脚步，指着那片开阔的空地说：“以前村里其实没有公共广场，村民晚上吃完饭出去溜达，都走在那条主路上。路上车来车往，开得很快，特别危险。现在好了，大家有地方休息，也有地方散步。我们一点一点把那条动线梳理出来，一段一段地做。现在村民晚上吃完饭，都愿意在这条路上逛一逛，再也不用担心挨着快车道了。”
如今，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，老人坐在旁边聊天晒太阳，整个画面像一幅宁静的彩铅画。张舒涵望着这一切，眼里带着笑意：“看着这一切，我特别有满足感。虽然在做这个项目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，但看着它们一点一滴被解决，场地被村民们使用和喜爱，我觉得我们做了件正确的事情。所以我决定，还会一直在这里继续做下去。”
村子里暖意融融，一辆辆车子穿梭在村子整洁的公路上，咖啡馆里飘出淡淡的香气，吧台后的年轻人正忙着招呼一拨拨客人。在鱼子山，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，而是一个又一个年轻人一笔一画慢慢绘就的。北段的勘探还在继续，新的图纸正向远方慢慢展开……
文：宋雨迪
图：受访者
【责任编辑：滕歌】
